一个乌龙茶上瘾的人。

【陆丁】夜与昼

陆文昭回去时,时常一身疲惫。

因而当他打开门看到站在院里的丁白缨时,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。

可眉头到底是没舒展开,甚而皱紧了。

“你来作什么?”他低声呵斥。

丁白缨不躁:“等你。”

陆文昭向来拿他的师妹没法子:“师兄不是叫你少在这儿露面么。”

丁白缨抬头看看天:“天快暗了。”

陆文昭叹了口气:“好好说话。”

丁白缨低下头:“有几日没见你了。”

陆文昭愣住了,脸上一阵烫。

丁白缨的素白衣袂和墨黑长发在冷风里飘,眼睛定定地看着陆文昭。

陆文昭最受不得丁白缨这么看他,小时候做错事挨师父的打,十有八九都源于丁白缨这么看他。

她甚至不用说一句话,他什么都干得出来。

陆文昭收回视线,别过头去,冷淡道:“昨日你不还躲在那校场暗处?”

“我看到的不是你。”

“怎么不是了?”

丁白缨不假思索:“我师兄不会跪着给上官赔笑。”

陆文昭握紧了拳头,挤出笑来:“孩子话。”

丁白缨不答,只是看他,像是要把他看透了。

半晌,她轻轻摇头:“打从萨尔浒回来,你就变了。”

陆文昭没来由地心慌:“如何变了,从前做下官不也夹着尾巴。”

“从前不论你如何卑躬屈膝,还是我认识的师兄,在心里从不给人下跪,是被师父打得半死也不肯认输的师兄,是能为了我杀光整窝敌匪的师兄……”

“总提这些旧事作什么。”陆文昭的声音很低。

“不过是想到你被磨得没了脾气,很是可惜。”丁白缨的语气似是举重若轻。

陆文昭脸色铁青:“你不懂。”

丁白缨冷笑:“还说什么韬光养晦,我看你是做奴才做上瘾了。”

“丁白缨!”陆文昭再也忍不住,“你到底犯的什么病!”

丁白缨抬眼看他,突然拔刀。

陆文昭一惊,退了一步,手放在刀柄上:“你是来找我打架的?”

“我来看看你除了下跪还记得什么!”

陆文昭的手停留了一会,从刀鞘上放了下来:“那就当我都不记得了。”

丁白缨被彻底激怒了,使出全力杀过来。

落影刀修长,天色暗了,刀锋寒光泠泠,白缨晃动着。

陆文昭仍不拔刀,只是躲。

“你怎么不还手?”

丁白缨步步紧逼,陆文昭步步后退。

“还手啊陆文昭!”

陆文昭不得已拔刀,站稳步子,摆出防守之式,如岳临渊。

“这才是你。”丁白缨飞身而起。

刀斩来,却只是三成功夫,毫无章法,劈头盖脸。

陆文昭心头一动,丁白缨到底是让了他。

他举刀草草格挡,见招拆招,不消几个回合,便被逼到了墙角。

丁白缨却是真打得红了眼,使的是蛮力,刀撞在刀上,火花四溅。

见丁白缨还没收手的意思,陆文昭心一横。

他高起赤絮使了大招,破了丁白缨的纠斗,却在最后一式收住手。

“别打了。”

陆文昭停下手,任丁白缨砍过来。

丁白缨的刀生生停在他头顶上,只差了分毫。

陆文昭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刀,叹了口气:“你也知道,我早就打不过你了。”

丁白缨又是惊又是怒,喘着气,瞪大了眼睛看陆文昭。

陆文昭也便一眨不眨地看她。

两个人都不说话。

没了刀光剑影,院子里陡然安静无声,庭树在月色下影影绰绰,遮住了两人的影子。

突然,陆文昭伸出手来,抚了抚丁白缨的脸。

他的动作很轻很慢,如一片白羽扫过。

他笑起来:“多大了,还像个孩子。”

丁白缨有些踉跄地退后,放下刀来。

陆文昭等着丁白缨,一如往昔,小打小闹后再一笑泯恩仇。

然而丁白缨却只是深深低下头去。

过了很久,她再抬起头时,眼中闪烁,下唇被咬得没了血色。

陆文昭的笑容收住了。他不知多久没见过这样的师妹,离开师父后,她从来没哭过。

他仿佛知晓了什么。

丁白缨的声音干涩:“殿下让我做他的暗卫,昼伏夜出。”

“挺好,殿下是知你功夫高……”陆文昭觉得他连自己都骗不了。

“是你这么求他了。”丁白缨打断了他。

陆文昭不答。

“你是要我消失了才好。”

陆文昭猛地抬头,脱口而出:“不。”

“……从前你要入世,我便在江湖望着你;后来你追随信王殿下,我便在暗处助你,”丁白缨轻声道,“可惜师兄,你摆脱不了我。”

陆文昭觉得手里的刀很重,竟是握不住了。

“只是师兄,你好狠的心。”丁白缨含泪笑了起来。

“白缨……”陆文昭的声音有些抖。

“竟用昼夜将你我两分,如何会有相见之时!”

丁白缨的刀没刺穿他,却还是将陆文昭扎得滴血不留。

他背过身去。

盘古开辟鸿蒙,孰料而今仍是黑白不分,乾坤不改。

多险恶的世道呵,只留得日升月起亘古不变。

决绝亦是不舍,惟愿昼夜永无相会之日。

 

后来,在他所剩的记忆里,丁白缨对他终究是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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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灰大姨乔枘 转载了此文字
  2. 离魂杳杳乔枘 转载了此文字
    好虐。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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